第(3/3)页 众人被骂得面皮发烫,好些人不由自主低下了头。 王大牛指着自己的断臂,又指着那道刀伤,指着城南方向继续骂。 “两个月前,伤兵营里躺着三百多号弟兄!牙齿一颗一颗往外掉,身上的伤口烂了缝缝了烂,脓水把褥子都沤透了!” “军医拿什么治?拿草根子煮水灌!有用吗?没有半点用!” “你们谁去过伤兵营?谁闻过那个味儿?那帮弟兄活着比死了还遭罪,天天盼着老天爷早点收了他们!” 王大牛喘了两口粗气。 “是钦差大人,让底下的人熬了那骚臭得连军犬都躲着走的羊腰汤。” “一碗一碗端到床头,亲自盯着弟兄们灌下去。” “那汤是什么味道你们知不知道?腥得人直翻胃,咽下去恨不得把胆汁都吐出来!” “可就是那玩意儿把弟兄们从阎王爷手里拽回来了!” “牙不掉了,血不渗了,伤口开始收口了,能下床走路了!” 王大牛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瘦猴,面对着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士兵们。 “你们问钦差大人是不是做样子?那你们告诉老子,哪个作秀的官老爷会管一帮快死的废人?” “伤兵营里那帮断手断脚的弟兄,朝廷的名册上早就销了名了!死了连口棺材都没有,拿草席子一卷扔到城南乱葬岗喂野狗!” “是钦差大人硬生生把他们从鬼门关拉回来的!” “没有钦差大人那碗汤,老子这会儿……早变成了乱葬岗上的一堆白骨了!” 王大牛的独臂微微发颤。 “谁再敢嚼钦差大人的舌根,老子这只手也能拧断他的脖子。” 全场鸦雀无声,只有远处城楼上被风扯动的旗角发出低沉的扑棱声。 老张蹲在原地,眼睛盯着脚边的碎瓷片,碗里剩下的半口粥已经凉透了,端也不是放也不是。 方才那些风凉话是谁挑的头,在场人心知肚明。 这会被王大牛一通臭骂,再想想吃进肚里的羊肉。 一个个只感无地自容。 瘦猴涨红了脸,终究没有吐出半个字来。 他看着王大牛那条空荡荡的袖管,又看了看那道触目惊心的刀疤。 最后默默蹲下身,把地上那块掉落的饼子捡起,拍净灰尘,小心塞回怀里。 络腮胡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将碗里最后一口粥闷头喝干。 他站起身拍净裤腿上的黄土,走到王大牛跟前,什么废话都没讲,只是用力拍了拍王大牛完好的右肩,转身大步离开。 人群开始慢慢散去,再没人提半句寡妇种地的闲话。 几名士兵走的时候,满眼敬重地回头看了眼王大牛。 一名老卒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。 把自己碗里没舍得喝完的稠粥,默默倒进了王大牛脚边那个摔碎的碗底里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