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

    棋盘沟南口。

    牛大壮的开山刀卡在鬼子锁骨里拔不出来，他松开刀柄，两只手掐住那鬼子的脖子往地上摁，膝盖顶着对方胸口，手指嵌进喉管的软肉里使劲拧。鬼子的脸从红变紫，舌头吐出来老长，双腿蹬了几下不动了。

    牛大壮刚松手，后腰一阵剧痛。

    一把刺刀从左后方捅进来，没入三寸。他闷哼一声扭过身，右肘砸在那鬼子太阳穴上，再一肘，鬼子眼珠子鼓出来，歪着头栽倒。牛大壮伸手去摸后腰，摸了一手血，刺刀还插在肉里，拔出来的时候他牙齿咬得咯吱响。

    他身后碎石垒起来的矮墙被踏平了大半，露出下面的黄土和血泥。

    棋盘沟南口，最窄的地方不过两丈来宽。两侧是刀削斧劈的陡壁，中间还横着几块被炮弹炸塌的巨石，加上满地堆叠的尸体，硬生生卡成了一道天然的“漏斗”。

    这道漏斗，成了日军的绝望之门。就算河野身后有八百头饿狼，受地形所限，能同时挤到牛大壮他们面前拼刺刀的，顶多也就十几号人。

    后面的人干着急挤不上来，前面的人想退又被死死顶住。六十个山地营战士就卡在这个血肉漏斗的尖端，跟涌上来的鬼子绞成一团。刺刀、柴刀、石头、牙齿，能用的全用上了……

    一个叫狗剩的战士，刺刀断了，他攥着半截枪管往鬼子脸上抡。打到第三下枪管弯了，他直接丢掉，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石砸进鬼子眼眶。鬼子惨叫着捂脸后退，狗剩扑上去骑在他身上，石头一下一下往下砸，砸到手上全是温热黏稠的东西，他也不停。

    旁边两个战士被三把刺刀逼到沟壁上。矮个子的那个肚子上挨了一刀，他双手抱住刺刀的枪管，死活不让鬼子抽回去。高个子的趁机从侧面扑过去，把柴刀剁进鬼子后脖颈。第三个鬼子的刺刀扎进高个子的大腿根，高个子一声没吭，反手把柴刀从鬼子脖子上拽出来，连骨头带肉撕下一条。

    矮个子松开枪管的时候，肚子上的口子往外翻，灰白色的肠子滑出来半截。他低头看了一眼，把肠子往回塞了塞，用左手捂住，右手捡起地上一把断了木柄的刺刀，蹲在沟壁根底下喘粗气。

    “牛哥……顶不住了……”

    牛大壮转头一扫。

    六十个人倒了快三十个。活着的也没几个囫囵的，身上全是口子，血把碎石地面泡成了黑红色的烂泥。鬼子也死了七八十个，但后面还有一百多号人在往前压，三八大盖的刺刀在月光底下闪成一片。

    一个鬼子军曹抱着牛大壮的右腿咬下去，犬齿嵌进小腿肚子。牛大壮疼得眼前发白，抬起左脚踩在军曹后脑勺上，连踩三脚，头骨塌下去一块，军曹松了嘴，牛大壮的小腿上多了一圈血窟窿。

    他一条腿站不稳，跪在碎石上。

    三把刺刀同时朝他戳过来。

    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
    三声枪响从沟顶西侧山脊上砸下来，三个鬼子的钢盔同时弹飞，两个后脑勺炸开，一个脖子歪折倒地。

    紧接着——

    “砰砰砰砰砰——”

    一排齐射。密集的弹丸从山脊线上泼下来，沟底鬼子的后队瞬间倒了一片。

    牛大壮仰头看去。

    西侧山脊上，月光底下，一排黑影从松林里冒出来。

    打头那个，一米九八，青布长衫撩到腰间掖着，左手三十斤精钢戒尺竖在肩头，右手驱虏一号青烟袅袅。

    孔武。

    “子曰——”

    那把嗓子中气十足，从山脊上砸进沟底，碎石都跟着震。

    “不学礼，无以立！”

    孔武把手枪插回枪套，双手握住戒尺，大步流星踩着碎坡往下冲。他身后一百二十名山地营战士端着三八大盖跟着涌下来，草鞋踩碎石哗啦啦响成一片。

    “老夫今天就教教你们——怎么在土里立正！”

    孔武冲到坡底的速度快得不像一个扛着三十斤铁疙瘩的人。他双脚砸在碎石地面上溅起一蓬碎屑，戒尺横扫。

    最先挡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端刺刀的鬼子伍长。三八大盖戳过来，孔武侧身一让，戒尺从右往左抡了一记满弧。
    第(1/3)页